做了 12 年漫画后,快看决定制造一种属于 AI 时代的互动内容形态。
这个项目叫做 Livo,将于近期上线应用商店。这是继条漫、漫剧、AI 陪伴互动漫画之后,快看在内容边界上的一次大胆探索。
在试用过程中,我确实感受到了一种非常新的体验。它叙事性极强,用户的一次次选择和对话,都会改变其与角色、环境的关系。在一个个剧情完整的仿生世界里,充斥着诸多 NPC。即使用户离线,或者不与他们交流,这个仿生世界依然会自发运转、产生互动。在既定的故事主线之外,角色们甚至能发展出独立于用户的情节。
传统 RPG 游戏也有 NPC、支线和好感度系统,但这些变化基本被限制在预先写好的有限剧情树里。而 Livo 允许 Agent 根据角色过去的经历、当前的心智关系、环境的变化以及用户的行为,动态“涌现”出全新的故事和交互体验。可以说,每个用户都在经历一个独一无二的平行世界。

Livo App 体验版截图,从左到右分别是 Livo 世界版图、故事地图、主要人物对话界面、“照见”页面
为了支撑这样一个互动叙事世界,Livo 搭建了一套新型 Multi-Agent 架构。
整个系统最上层是 World Agent,负责故事整体运行,管理角色日程、事件、天气、运势等影响整体状态的因素。Soul Agent 则负责用户与角色之间的交互,下面进一步拆分出聊天、“活着”、“照见”、执笔者等不同能力。故事中的每个角色本身也是一个独立 Agent,可以拥有不同的人设、世界观和状态,并调用不同的 Sub-agent 和 MCP 服务。再往底层,还有 Memory 和因果编剧。前者需要保存和召回用户、角色、剧情长期积累的信息,后者负责维持长时间运行后的故事因果。
这些都是快看过去十几年几乎没有遇到过的技术命题。
过去十多年,快看的核心技术基建属于“搜索引擎与推荐机制”驱动的上一代互联网内容平台范式。
到了 Livo,随着 Agent 成为产品背后的驱动器,一套新的工程问题也随之出现。
系统需要接入多个 MaaS 平台。模型调用成为一笔需要精细管理的持续成本,团队需要设计检测机制,判断模型服务是否因量化等因素出现效果偏差。
为了处理复杂的长期记忆与因果逻辑,数据库选型从 MySQL、Mongo 等关系型数据库,转向 VDB(向量数据库)与 GDB(图数据库)。
数据追踪体系也发生了转移。过去的 Trace 管理依赖神策等传统的端上埋点上报,现在则需要借助 Langfuse、LangSmith 等工具记录完整的调用和决策链路。
对于部分重要节点,团队会根据线上效果和评测结果决定是否进行 Post-Training。快看漫画 Agent 研发负责人,AI 工程师杨超对 InfoQ 表示,为了达成效果、故事一致性和推理成本之间的平衡,团队会在 multi-agent 系统的具体功能节点上做 Post-Training。
打造 Livo 这样的新产品形态,也直接重塑了公司内部的工作边界与组织形态。
在 Livo 项目组,三四十个人一度直接搬进同一个大会议室,CEO 陈安妮亲自带队。在这里,团队协作彻底打破了“内容提需求、产品画原型、研发写代码”的逐级传递模式。研发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已有标准答案的工程实现,而是一个谁也不知道边界在哪的“无人区”,需要和整个团队一起定义工作内容。

所以采访杨超时,我们经常会听到一些很不像传统研发工程师会讨论的问题。他会谈人物关系、故事因果,以及一个互动世界需要具备的六层人格与对应世界结构。与此同时,他和团队又必须回到具体的工程问题,如 Memory 怎么设计,Agent 怎么组织,模型怎么选,系统怎么评测,数百个节点产生的推理成本怎么控制。
为了回答这些问题,他们不断从论文、产品中寻找前沿实践,再回到自己的产品里验证。
最近,Livo 内部已经历了三个大版本迭代,产品即将面向应用商店上线。团队终于从集体办公的大会议室搬了出来,杨超笑着对我们说:“昨天刚从大会议室回到工位,去沉淀沉淀。”
同时他也强调:“现在上线的 Livo 1.0 版本,其实是我们迭代的 Beta 3.0。现阶段只是先把‘有灵魂的角色’先做出来了,也算是在我们的宏大愿景里获得了一个小小的里程碑。我们会继续迭代,做深、做长,最终走向真正活着的‘仿生世界’”。
最近,快看漫画 Agent 研发负责人、AI 工程师杨超接受了 InfoQ 的采访。
我们一起聊了 Livo 研发团队如何从前沿论文和实践中寻找 Multi-Agent、Memory 等问题的解法,又如何重新构建 Agent 时代的技术栈。也聊了内容、产品和研发如何打破原有分工,共同定义产品与技术方案,以及 AI Coding 如何进一步改变这群人制造产品的方式。
更重要的是,透过 Livo 这个切片,我们可以瞥见 Multi-Agent 技术落地的真实图景。
过去一两年,“Agent 社交”喧嚣一时却未跑通闭环,产业界的目光也多聚焦于 Coding 与办公场景的效率提升。
但互动娱乐或许是一个被低估的试炼场。长期记忆、角色一致性、社会互动、因果关系和长时间运行,这些尚未解决的问题,在这里都会直接影响产品体验。
事实上,游戏与虚拟环境一直是启发和验证 Agent 前沿能力的重要实验场。从早期强化学习在复杂博弈游戏中的决策探索,到斯坦福 AI 小镇在模拟沙盒中对多智能体记忆与社会互动的机制构建,再到 PI 创始人 Chelsea Finn 借助游戏环境对具身智能泛化能力的训练,研究者早已在虚拟世界中不断拓宽智能体的能力边界。
回望历史,推荐算法最初也只是一种底层技术,后来围绕它长出了信息流和短视频。Multi-Agent 今天同样首先是一种技术,它最终会长出什么样的产品形态?我们可能才刚刚开始看到答案。
以下是 InfoQ 与快看漫画的访谈

InfoQ: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快看的?这些年主要经历了哪些技术方向的变化?
杨超:我 2019 年加入快看漫画,这是我的第二家公司,到现在已经七年多了。
刚加入的时候,推荐是非常热门的方向,Transformer、深度学习这些技术也在快速发展。我当时主要做推荐相关的工作,包括漫画社区等业务的推荐。
这两年随着 AI 兴起,我开始转向 Livo 相关的 Agent 研发。现在除了 Agent 应用和系统架构,也开始参与一些 Post-Training 相关的工作。
所以我自己在快看的经历,其实也刚好经历了从推荐算法,到现在 Agent 研发的变化。
一套为互动叙事长出来的 Multi-Agent 架构
InfoQ:Livo 的 Multi-Agent 架构让我想到斯坦福 AI 小镇。你们是否参考过这类研究?Livo 的架构是怎么一步步演变出来的?
杨超:斯坦福 AI 小镇确实是我们曾经调研、参考过的一个项目。我们最开始的愿景,是打造一个像《西部世界》这样的开放式世界,所以发现斯坦福 AI 小镇之后,也会去借鉴它的一些思路,比如怎么营造角色 Agent 之间的关系、情感和人格,让这些角色彼此独立。
但斯坦福 AI 小镇更多还是科研性质的项目,我们参考这些项目,主要还是借鉴其中的想法,而不是直接照搬。
后面我们又调研了很多论文和项目。比如今年年初比较火的 LPM 模型,它给我们的一个启发是,长叙事中怎么保证因果关系。Livo 本身也是一个长程的系统,所以 LPM 出来以后,我们内部做过很多线下讨论,讨论怎么保证长程任务和叙事的持续性。
Memory 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。我们围绕记忆调研了数十篇论文,从叙事框架、长程任务保持,到人格和世界观怎么确定,都看了很多不同的研究。
但最后我们不会照搬其中任何一套方案。因为如果只是把现有方案拼在一起,就和公司的愿景相悖了。我们更多是从不同项目和论文里吸收经验,再根据自己的目标去设计 Livo。
InfoQ:具体来看,Livo 的 Multi-Agent 架构的组成部分有哪些?
杨超:Livo 本质上是一套 Multi-Agent 协同架构。
每个仿生世界都是一个独立运行的 World Agent。(注:打开 Livo App,你会看到多个“世界”,每个世界对应一个故事剧情。)它会管理日程、事件、天气、运势等影响整体状态的因素,下面再由不同的 Sub-agent 承担具体工作。
比如我们有天气相关的 Agent。一个故事里,大家原本按照日程在操场活动,但天气突然变成下雨,所有角色接下来的行为就可能随之变化。我们还有一个运势 Agent,会结合角色的星座、生辰等设定,为当天的行为加入一定的不确定性和戏剧性。
另一类比较大的 Agent 是 Soul Agent。它主要处理用户与角色交互相关的能力,下面会有聊天、“活着”、“照见”、执笔者等不同的 Sub-agent,支撑角色交互的不同部分。
除此之外,还有 MCP 为上层 Agent 提供更原子化的工具和数据能力。
再往底层,还有两个我们非常重视的部分:Memory 和因果编剧。Memory 负责长期连贯性,因果编剧则希望让角色的经历不是流水账,而是形成长期因果。前面发生的一件事,可能埋下一颗种子,经过一段时间后,在某次日程或对话里产生新的结果。
用户对角色的认知、角色对用户的认知,以及用户自身的画像,也都会进入 Memory 和因果关系的处理中。
InfoQ:每个角色本身也是一个独立 Agent 吗?
杨超:是,每个角色都是一个独立 Agent,由大语言模型驱动。不同角色会有不同的人设、世界观和能力,下面还可以调用不同的 Sub-agent 或 MCP 服务。
一个 Livo 故事里可能有几个核心角色,再加上二十多个 NPC,所以单是角色 Agent 就可能有二十多个。整个系统再叠加 World Agent、Soul Agent 及其下属节点,规模会更大。
InfoQ:运势 Agent 是一个很特别的设计。要为虚拟世界编排随机且合理的戏剧冲突,需要一套底层规则。而星盘、八字等概念,恰好提供了一套大众熟知,并且可以被程序化的规则体系。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给系统加入随机性?
杨超:这个想法来自安妮。她一开始提到“大运流年”,但我们觉得这个概念比较深,不一定所有人都容易理解,所以现阶段会用星座、生辰、MBTI 等更大众化的方式表达。
我们把这个 Agent 定义成 X Agent,本质上就是希望在整个系统运行里加入一些不确定因素和戏剧性。
安妮本身也是内容创作者出身,她的一些想法会比较跳跃。创作者在创作作品时,本来就希望塑造一个“活着”的角色或者故事。到了产品里,我们要做的,就是找到具体的产品机制和技术机制,把这种感觉实现出来。
InfoQ:Livo 没有一个成熟行业方案可以直接参考。这套架构具体经历了怎样的迭代?
杨超:Livo 现在发布的虽然是 1.0,但内部其实已经到了 Beta 3.0,经历了三个非常大的版本迭代。
最开始,我们的定义其实很简单,就是先把角色塑造好,让角色和用户聊天。但做了一段时间之后,我们发现,这并不能很好地体现角色“活着”。后来我们加入了更大的运行环境。但一开始,我们仍然把它定义成一个附属性的东西。这样做下来,又发现产品本质上还是一个聊天产品。所以再往后,我们开始真正把整体运行放到核心位置。
架构也从最开始比较单一的 Soul Agent,逐渐增加了 World Agent。World Agent 下面再增加 Director、编剧 Agent、角色 Agent、因果、天气等很多小的 Agent。
但到了这个阶段,我们又发现,只是让角色按照规则在里面行动,好像还是不够有趣。
角色需要有自己的生活,也需要有自己的因果。其实人也是一样。外界看起来,你每天可能只是上下班,好像每天都差不多。但实际上,你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心路历程。比如周末发生了一件让你非常开心的事,到了周一上班,你可能还是哼着歌去的。
所以到了后面的阶段,我们又逐渐加入 Memory 和长程因果编剧相关的 Agent。
整个架构就是这样一点点迭代到现在。现在上线的 Livo 1.0 版本,其实是我们迭代的 Beta 3.0。现阶段是先把“有灵魂的角色”先做出来了,也算是在我们的宏大愿景里获得了一个小小的里程碑。我们会继续迭代,做深、做长,最终走向真正活着的“仿生世界”。
记忆是一个推荐系统
InfoQ:在记忆设计上,你们受到过哪些研究或者产品的启发?
杨超:记忆这块我们做了很多调研。比如印度有一家叫 Pocket FM 的公司,它比较强调叙事关系。还有一些产品会强调长期的情感关系。
我们特别赞同一个观点:记忆是一个推荐系统。
记忆不应该只局限于“以前发生过什么,我把它记住”。这种最基本的记忆,更像 B 端产品里的需求。比如一个 Workflow,第一步、第二步做过什么,系统一定要记住,才能顺利执行第三步。
但 C 端产品是直接面对用户的,用户需要长期在里面体验。所以我觉得只是“记住”肯定不够。
我们现在把记忆系统大致分成三个阶段。
第一阶段,让系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想起什么,进行角色建模,用户建模,剧情建模,和心智模型的训练。
这个过程有一点类似大模型里的 MoE 激活机制。
比如一个 MoE 模型可能定义了很多专家,但这些专家不会在每一次请求中全部被激活。如果你问的是一个法律问题,它会激活最适合处理法律问题的专家。这样可以在只激活一部分参数的情况下,仍然保持很强的整体能力。
第二阶段,让系统利用记忆重建当前状态、理解用户和角色、推理因果、模拟不同未来,并选择下一步行动。
第三阶段,让系统从所有用户的预测与真实结果之间持续学习,把个体经验沉淀成能够跨用户复用的记忆策略、用户先验、剧情策略和因果模型。
InfoQ:Livo 有大量 Agent、状态和行动。长期记忆怎么避免不断膨胀,最终失效?
杨超:记忆有很多不同实现方式。比较基础的方案,可以像一些 Coding Agent 那样,把长期信息记录在 MEMORY.md 一类 Markdown 文件里。但文件本身有上下文长度等限制。
更长程的记忆通常会引入向量数据库,将记忆向量化(embedding)后存储,再根据当前查询(query)进行检索和召回。
Livo 首先会用 VDB(vector database,向量数据库) 存储基础记忆。用户和角色之间发生过的聊天、日程、命运相关事件等,都会抽取事实后进入记忆。
在此之上,长程因果会使用 GDB(graph database,图数据库) 来表达。重要事实可以成为图里的节点,节点之间则定义不同类型的边。比如前面埋下的伏笔后来被回收,可以形成"呼应"关系;一个事件导致另一个事件,可以形成"因果"关系;比较弱的长期关联,则可以定义成"回响"等。
同时,我们不会让记忆无限线性追加。系统会持续对角色、剧情、用户等维度进行总结和更新。底层向量记忆还会设置重要性和遗忘机制。如果一段记忆随着后续发展已经不再重要,就可以逐渐降低权重或遗忘。
我们也会设计类似 LRU/LFU 这样的保底机制,保证真正重要的信息被留下来。
如何为 Livo 做 Post-Training?
InfoQ:为什么 Livo 会考虑对 Multi-Agent 系统中的部分节点做 Post-Training?
杨超:一方面是成本。如果 Livo 的用户量达到一定规模,Token API 成本会非常高。现阶段这个成本本身就比较贵。
另一方面是效果。通用模型的一些能力,并不足以支撑 Livo 后面对于强故事性、强人格一致性的要求。
我们有一个比较宏大的愿景,是做“AI 时代的迪士尼”。从技术上,我们也想打造自己的模型能力。
不管是从技术壁垒角度,还是从实现产品目标的角度,我觉得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做 Post-Training 都是有必要的。
整个 Multi-Agent 系统里大概有 200 多个节点。不同节点的重要程度不一样。对于一些直接影响用户体验的重要节点,我们会探索通过 Post-Training 保证效果。
InfoQ:能不能举一个具体的例子?
杨超:比如刚才说到的心智模型。
我们希望对用户、角色和剧本做建模。我们的目标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“记住”,而是进一步探索用户的心智。也就是说,不只是拿到用户以前说过什么,还希望通过很多不同维度理解用户当前场景下的状态,并对下一步做一定的推测。
具体来说,它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意图分类,而是有 128 个以上的特征维度,再从中输出当前需要激活的 32 个维度。
在这个节点的 Post-Training 上,我们会先从 SFT 入手,先固化它应该具备的一些能力,让输出符合正样本分布。
但这 128 个维度本身不是固定不变的。不是永远只有姓名、年龄、偏好这些静态信息,它们会不断变化。所以后面我们还可能增加 DPO、GRPO 等方法,进一步支持这种变化和泛化。
Multi-Agent 系统如何建立评测闭环?
InfoQ:怎么判断一个节点什么时候需要进入下一阶段的 Post-Training?
杨超:做 Agent 应用肯定不能盲飞,也不能靠猜。我们组内有很多基础设施项目,比如 Eval 测评平台。
做 Post-Training 之前一定要拿到基座模型的 Baseline。
比如基座模型在 Eval 的指标评测下是 60%,那 SFT 阶段我们可能希望把它提高到 80%,远期目标可能是 98%。如果到了 80% 之后,我们发现当前方法已经到达瓶颈,但距离最终目标还有差距,这时候才会考虑引入后续阶段。
所以它必须是基于评测结果来决定的。
InfoQ:你们内部也会有自己的 Benchmark?
杨超:对。比如 Memory,我们会跑一些现有的公开 Benchmark,也会定义很多业务自己的评测维度。只有这些评测维度都达到要求,我们才会认为当前优化到了可以上线的程度。
从一开始的 Prompt 编写,到 Post-Training,再到其他优化,它一定要形成一个数据飞轮。不能只是人工试几次,觉得“挺不错,可以上线”。因为那可能只对你有效,80% 的用户体验并不好。
所以一定要有质量管控。
InfoQ:上线以后,怎么继续评测和迭代?
杨超:上线以后,我们预计会抽样用户真实的线上数据,再反馈到业务平台。如果线上指标不满足预期,可能通过一些自动化方式继续优化 Prompt、模型或者相关节点,然后重新推到线上验证。
AI 时代很重要的一点,是每一次模型调用、每一次模型决策都会有自己的 Trace。
这些 Trace 我们都会采集。比如整个系统有 200 多个节点,这一次我们只关注心智模型的效果,就可以把这个节点单独的输入和输出采样出来,形成一个评测集,再做一轮线上回归评测。
整个评测飞轮大概有两条链路。
第一条是自动感知线上用户行为,通过真实 Trace 持续做迭代优化。
第二条是 Bad Case。比如用户觉得某一条内容不好,可以直接点踩。我们会把这条数据标记成 Bad Case,单独收集起来,针对性地优化和调整。
评测体系里还会有很多不同类型的评测集,包括线上抽样形成的评测集、对抗集、Bad Case 集等。这些评测分别达标之后,才可以继续线上放量。
所有 AI 产品都一定要评测先行,Post-Training 也是一样。没有先达到一个明确的基准指标,就去做后续事情,最后很容易变成主观判断。
如何兼顾故事线统一和模型涌现能力?
InfoQ:Livo 一方面希望保持故事线统一,另一方面又希望利用模型的涌现能力。两者怎么平衡?
杨超:我们有一个 Agent 叫执笔者 Agent。如果通俗一点理解,可以把它想成“老天爷”。
创作者首先会保证整体故事是有序的,会定义一些“注定的命运”,包括关键剧情钩子、剧情内核、目标方向和结束条件。在这些创作者明确控制的内容之外,执笔者 Agent 负责补足中间的连续性,让故事能够持续往前走。
我们把相关情境分成几类。第一类是“注定的命运”,对内容精度要求很高,主要由创作者控制。除此之外还有“潜在的命运”,内部又分成红情境和黑情境。红情境允许执笔者 Agent 在已有内容上做一定改写,黑情境则可以由执笔者 Agent 更充分地生成。
比如上一段剧情发生在车站休息室,下一段已经确定的剧情是在火车餐厅喝咖啡。中间跨度很大,执笔者就需要生成一些过渡情境,让人物合理地抵达下一个节点,而不是突然跳过去。
InfoQ:“活着”和“照见”这两个能力分别是什么意思?它们是单独的 Agent 能力吗?
杨超:我们内部把“活着”拆分为 3 个方面。
一是主体性。角色为自己而存在,会拒绝,会有情绪。他有自己的小执着、小习惯、小秘密,有跟人相处的周期变化,比如疲惫、欢喜、冷战。
二是成长变化的演进。角色会因为和你相处真的发生改变,而且不可逆。你可以改变一个人。
三是环境场域里的实践活动,也就是世界地图模块的价值。角色不可能在真空里活着。你不打开 App 的时候他也在这个地方生活,会在某个时刻"想起"你。
这里需要强调,“想起”是叙事性的,会体现在情节中,不是 Livo App 给你 push 通知。我们用双时钟实现这一点。一个低频的合理性时钟在后台推进世界状态,保证情节通顺合理,还有一个戏剧性时钟像导演一样挑出高张力时刻,决定什么时候讲给用户听。
“照见”更多和心智模型有关,是有层次的。
首先是被读懂。比如你说了一句别人可能听不懂的话,但他知道你的言下之意;或者你有一个自己都没太意识到的小执着,他没有否定你,只是记住了、看着你。
再深一点,是接纳和成长。因为长期被这样看见,你可能会更理解自己,也更能接纳自己不那么完美的部分。我们希望用户和一个角色相处足够久之后,最后看到的不只是这个角色发生了什么变化,也会慢慢看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或者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它们都不是单独的 Agent 能力。 "活着"由灵魂引擎、世界引擎、双时钟、创作者 Harness 共同兑现;"照见"由深度感受、记忆系统、用户侧演化共同兑现。
这些都是整体产品体验共同产生的结果,这个共同结果也是需要用户加入共创涌现出来的,这也恰恰是 AI 时代应用产品最大的魅力所在。
Agent 时代,快看如何更新技术栈?
InfoQ:过去快看作为内容平台,核心技术问题更多围绕内容生产、存储、推荐和分发。到了 Livo 这样的 Multi-Agent 产品,技术栈发生了哪些比较大的变化?
杨超:快看过去主要做内容创作和分发时,面对的是比较典型的互联网时代问题。
那个阶段,存储首先要保证稳定和高并发,效率是很重要的目标。所以 Infra 更关注结构化、半结构化或者非结构化数据的存储。比如 MySQL、MongoDB、Redis,以及 Kafka 这样的消息队列。核心是让内容安全地存下来,需要查询时又可以快速分发给用户。
到了 AI 时代,尤其是 Livo 这类产品,整体技术栈和 Infra 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。
首先是 MaaS 平台。我们需要接入不同模型 API,这在过去的技术栈里基本没有。
选择 MaaS 平台时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你需要判断供应商实际提供的模型服务质量。我们实现了一些类似 LLMmap 这样的指纹识别的方案。我们可以拿官方渠道的模型流量作为基准,再训练一个识别网络,定时或者定点检测一些可能有问题的流量。
第二个变化是数据。过去更多是端上埋点,把数据上报到数仓里存储。到了 AI 产品里,我们还需要维护大量 Trace,而且这些 Trace 的信息量会非常大,所以需要引入新的技术方案。
数据库层面的选型也会随之变化。MySQL、MongoDB 等原有数据库仍然会继续承担需要固化存储的内容,但在它们之外,我们会增加 VDB、GDB 等新的数据库能力。尤其在多模态场景下,还需要考虑视频、音频等数据怎么进入检索体系。可以直接围绕多模态数据建立检索,也可以先通过 OCR 等方式转成文字再存储。多模态数据本身会给查询增加新的信息维度。
Trace 管理上,过去更多通过神策、观远这类工具做端上埋点和用户行为分析。到了 AI 时代,我们还需要 Langfuse、LangSmith 这类工具,对模型和 Agent 的调用链路进行 Trace 和可观测。
第三个变化是应用框架。过去做内容分发,可能更关注 Spring、Java 等传统工程技术栈。做 Multi-Agent 之后,会更多关注 LangChain、LangGraph 这类 Agent 应用框架。
Multi-Agent 如何系统性降本?
InfoQ:Livo 有大量 Agent 和模型调用需求。整体成本主要来自哪里,又怎么优化?
杨超:成本主要有两个来源,一个是推理,一个是基础存储。其中推理肯定是大头,因为系统里的节点和 Agent 非常多。
我们做成本优化会考虑几个方面。
首先是业务约束。哪些节点、哪些流程可以精简,能不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调用。
第二是推理本身。比如 Prompt 怎么设计才能提高 KV Cache 命中率,Input Token 和 Output Token 也都需要控制。
第三是 MaaS 平台选型。不同 MaaS 平台提供的模型服务在量化方式、稳定性和实际效果上可能存在差异,所以我们会选择更加稳定、可靠的合作方。
再往后,如果用户规模达到一定程度,我们也可能通过 Post-Training,用模型训练和推理的机器成本去替代一部分长期的 Token API 成本。
在内容公司做研发,是怎样的体验?
InfoQ:在一家内容公司做 AI 技术,研发和内容的关系似乎会比传统软件公司更紧密。例如一些 AI 漫剧公司,技术是非常紧密地和内容、产品一起,定义生产流水线的。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受?
杨超:Livo 不是按部门拆开做的,整个项目组就在一个大办公室工作。很多方案来自集体脑暴。每个人提出自己的想法,也提出不认可的地方,形成一个阶段性方案后,再去调研会上提到的论文和项目,最后回来确定当前架构。
我们内部把这种方式称为“群体人工智能”。这里的"群体"首先指的是人。大家共同讨论,再借助外部研究和 AI 工具,把想法逐渐收敛成产品和技术方案。
但是我们和 AI 漫剧公司,或者 Liblib 这样的公司还是不一样的。他们的内容生产平台往往会重点打磨一条比较明确的 Pipeline 或 Workflow。比如先理解剧本,再做分镜,每一个节点都有比较明确的质量要求,也可能通过多轮 ReAct 等方式保证节点执行效果。
Livo 不太一样。我们希望在可控的边界里释放大模型的创造力和涌现能力,所以不会把 Pipeline 或 Workflow 定得特别死。研发、产品、内容、设计需要一起不断打磨对产品的理解,再决定哪些部分应该约束,哪些部分应该留出灵活性。
InfoQ:内容创作侧有哪些专门为 Livo 搭建的工具?
杨超:我们内部有一个面向创作者的平台,叫 Magic。它主要有两类能力。
一类是辅助创作者生成图片、视频等多模态素材。另一类是我们为 Livo 设计的 Creator Harness。
我们不希望强行改变创作者原有的创作习惯。创作者可以继续用小说、剧本、分镜等自己熟悉的形式表达故事,系统再把这些内容抽象、建模成 Livo 所需要的结构。
Creator Harness 里,我们会把角色人格拆成六层:意识、需求、信念、思考方式、状态和情绪。
前四层比较底层,不太容易改变,相当于角色最核心的人设。后面两层,也就是状态和情绪,会随着每一次互动和对话不断变化。比如角色现在是高兴还是生气,这是情绪。腿折了还是健康地跑,这是状态。
创作者提供原始文学内容之后,我们会把它抽象、建模成这六层人格,再把这些内容真正注入角色 Agent 的上下文。
这六层是产品和内容一起敲定的。
快看漫画的 AI Coding 实践
InfoQ:快看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 Agent 研发这类岗位的?
杨超:整个行业都是最近两年才出现这类岗位。
我个人的感受是,Manus 出现以后,行业对“Agent 应该是什么”有了更直观的认识。以前大家也在做很多 AI 应用,但 Manus 展示了一种比较完整的端到端工作方式:用户给出一句话,系统可以制定计划、调用工具、处理 Excel 等任务,最后交付完整结果。它让更多人理解了 Agent 的产品和工程形态。
这里更多是我个人对行业变化的判断,不是说此前行业完全没有 Agent 研究或相关岗位。
InfoQ:在 Livo 之前,快看内部已经开始使用 AI Coding 了吗?
杨超:是。2023、2024 年左右,我们就开始在代码补全等场景使用 AI。最早是 GitHub Copilot 这类工具,在 IDE、PyCharm、VS Code 里通过补全提高效率。
后来 Cursor、Claude Code、Codex 等 Agentic Coding 工具出现以后,AI Coding 从“点”扩展到了“面”。过去工程师更多是一行一行实现,现在人需要把握整体方向和架构,让 Agent 帮你完成更大范围的实现,也就是“人类掌舵,智能体执行”。
这其实提高了对工程师整体能力的要求。如果你自己不能把握架构,只是让 AI 零散地写,很容易最后变成只有 AI 能看懂、人工很难维护的代码。
公司对具体工具没有特别强的统一限制,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习惯选择。
InfoQ:个人用 AI Coding 和大型团队共同维护一个代码库完全不同。你们怎么避免多人协作最后变成“AI 屎山”?
杨超:这也是我们在 Agentic Coding 出现后逐渐摸索出来的一套 AI Coding SOP。
最开始,各团队会分块做自己的提效,比如 iOS、服务端、推荐分别定义自己的 Skills 和约束。但后来我们发现,各组之间仍然存在上下文沟通壁垒。
所以后面开始引入一个更整体的 Orchestrator 做编排,同时维护统一的 AI Docs / Specs。
这些文档包括契约类文档、设计文档、PRD,以及 DEV Context,也就是研发过程中做过的重要决策。新的研发同学进入项目后,可以通过这些文档快速获得统一上下文,也避免过去踩过的坑被重复踩一遍。
不管工程师具体使用哪一种 AI Coding 工具,这些文档都需要作为上下文加载进去。某种程度上,它们就像整个项目共享的 system prompt。
InfoQ:Spec 本身也会不断变化。怎么避免每个人都随意修改,最后失去约束力?
杨超:架构性质的文档不能随便改。涉及架构和关键规范的内容,需要团队先讨论、对齐,形成共识,再由相关领域比较资深的人 Review,最后才能进入正式 Spec。
这些文档可以由人和 AI 一起创作,但最终必须由人审核。特别是基础架构和关键决策,不能把 Review 完全交给 AI。
AI 更像是在放大人的能力,而不是让一个人从零开始就自动拥有原本不具备的工程能力。从 Copilot 到 Agentic Coding,工具能处理的范围越来越大,对人的整体判断能力要求反而更高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