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be Coding 正在批量生产“日抛型软件”。它们可以在一天内被搭出来,却未必经得起一周后的真实业务流量、权限调用和故障追责。Gartner 预警,到 2028 年,公民开发者采用 Prompt-to-App 的方式可能使软件缺陷增加 2500%,并触发软件质量与可靠性危机。
“这些软件的产生,在目前传统的运维架构下是灾难”。观测云创始人 &CEO 蒋烁淼在做客 InfoQ《C 位面对面》栏目时表示,这些软件一旦接入数据库、部署到服务器、开始承接真实业务,就成为一套需要持续运行、维护和治理的 Online System,同样需要日志、指标、链路、告警、权限控制和故障响应。但问题是,这些运维工具往往分散在不同系统中,运维团队需要为不断涌现的小应用逐个接入、配置和兜底。
更严峻的是,在 Agent 批量进入业务场景的当下,企业系统里的参与者不再只有人。过去那套围绕机器和服务展开的运维逻辑,接不住这些新的变量。今天再讨论可观测,面对的是一套新的运行逻辑。
为什么 Agent 爆发后,可观测更重要了?当可观测 Agent 开始自动诊断、修复问题,人类工程师的能力边界在哪里?在本期《C 位面对面》中,InfoQ 极客传媒总编辑 &总经理王一鹏对话观测云创始人 &CEO 蒋烁淼,一起聊聊 Agent 时代,可观测的变与不变。
Agent 爆发后,可观测更重要了
如果在 2018 年谈论可观测,大多数人的理解,大概还停留在指标、日志和链路追踪。但放到今天,再用这个“三件套”概括可观测性,显然太过狭隘了。
一个真实运行的系统,不只有几组指标和几条调用链。用户在页面上的行为事件、服务之间的依赖关系、应用运行时的内存状态、主机与服务的拓扑变化,都会影响最终的业务结果。比如,程序运行变慢的背后,可能存在内存泄露,这类问题往往需要通过 Profiling 生成的火焰图来定位,它是一种二进制格式,并不属于传统“指标、日志、链路追踪”中的任何一类。
在蒋烁淼看来,真正意义上的可观测,是“全面无死角的体检”,尽可能完整地记录系统运行中的信号,让团队能够还原系统发生了什么。
在 AI 技术出现之前,这件事的难点是数据太多、太专业。以 Profiling 生成的火焰图为例,它包含 I/O wait、内存对象大小、CPU 热点等信息,一般只有经验丰富的“老法师”才看得懂。但在 AI 技术出现以后,Agent 开始有机会承担读数据的工作:它可以跨越指标、日志、调用链、拓扑和运行时数据,先拼出系统的整体状态,再帮助工程师定位问题。
更深层的变化是,Agent 本身也在成为新的观测对象。
过去,运维团队主要观察的是服务器、容器、数据库和服务调用。随着越来越多的 Agent 开始深入业务,运维团队还需要看到 Agent 做了什么、调用了哪些工具、访问了哪些数据、是否越过了权限边界,以及每一步动作对业务系统造成了什么影响。
这也催生出一个新的方向:ABA,即 Agent Behavior Analytics,面向 Agent 行为本身的分析。“我们已经具备了这个功能。包括 OpenClaw、Hermes、Claude Code、Codex,都可以将数据收集到观测云平台上进行追踪。”蒋烁淼认为,在 AI 时代,无论是软件自身还是其运行时系统,都可以借助 Agent 更精准地捕获各类信号。帮助人类更高效地理解系统状态,也能反哺 Agent 自身,持续优化软件系统的运行表现。
不过,Agent 可观测并不等于把员工电脑上的每一个 Agent 都监控起来。像 Claude Code、Codex 这类桌面端 Agent,本质上更接近客户端软件。真正需要被看见的,是它们进入企业系统之后留下的行为轨迹:是否访问了 OA、调用了什么业务接口、读取了哪些数据、最终在系统中产生了什么操作。
蒋烁淼认为,最理想的 Agent 观测入口,是统一的 AI 网关。当模型调用、Token 收发和工具调用都经过这里,企业才能建立起一条可追溯的行为链路。
此外,当企业内非技术部门的人都能用 Vibe Coding 随手搭出一套上线生产环境的系统时,这些“影子 IT”天然就处于可观测的盲区。它们已经在生产环境里跑着,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它们的状态。
这也是为什么,行业已经默契地将可观测摆在重要位置。Gartner 预测,到 2028 年,40% 已经部署 AI 的组织将采用专门的 AI 可观测工具,用于监测模型性能、偏差和输出。背后的逻辑很简单,当 AI 开始参与业务决策和执行,企业首先要解决的,就是要知道它正在做什么、为什么这么做,以及出了问题后如何追溯。
可观测平台,正在变成系统的“统一上下文”
当系统里同时跑着人、软件和 Agent,可观测平台承担的角色将发生什么变化?蒋烁淼的判断是:可观测性平台更像是系统的统一上下文平台。
无论是人类工程师,还是 Agent,要想做出正确判断,都需要依赖足够完整的上下文。对人类工程师来说,上下文决定了排障效率,如果数据没接全、日志没到位,再资深的专家也无从下手;对 Agent 来说,上下文决定它会不会陷入幻觉。
“任何人也好,AI 也好,它只能看到自己的事实,看不到的事实就是猜,猜就是幻觉,可能对,也可能错。你给出足够的上下文,它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。”蒋烁淼认为,当下模型本身的能力差距正在缩小,真正让不同 Agent 拉开差距的一大关键,就是拥有独特的上下文。
围绕这一判断,观测云的产品思路也在发生“变与不变”。
不变的是底层能力。数据采集、海量实时写入、低延迟查询,这些看起来不那么 AI 的能力,反而构成了统一上下文平台最难替代的部分。
蒋烁淼表示,观测云长期积累的数据采集能力不会变,这也是其与其他厂商的差异化之一。目前,观测云 DataKit 支持超过 600 种数据采集,能把数据接进来,也能理解不同技术栈里的字段含义、数据结构和标准化方式,让这些数据最终能够被统一查询、统一关联。不管使用者是人,还是 Agent,只有数据结构足够统一,后续分析才有基础。
另一个不变的核心底层能力是数据库。可观测平台的一大壁垒,在于采集足够多的数据后,能否低成本地处理、关联和理解这些数据。
据了解,观测云早在几年前就开始自研数据库,为了应对传统监控数据库在写入性能与查询性能上的局限,其自研的 GuanceDB 3.0 采用了完全存算分离的架构,将计算节点与存储节点彻底解耦。通过统一的数据管理、标签体系和查询语言(DQL),观测云实现了对全链路数据的深度关联。这种“数据湖仓一体化”的设计,也让跨团队协作不再需要频繁切换工具,沟通成本显著降低。
变的是产品交互与自动化方式。过去,Dashboard、低代码页面、人工编排的 Workflow,核心使用者都是人,需要人来手动搭建界面、设计流程。当 Agent 也成为可观测平台的使用者后,交互方式自然也需要发生变化。
比如,用户想要什么样的大屏、什么样的页面,可能完全不需要通过低代码工具一点点拖拽配置,几句自然语言描述,就能让 Agent 基于平台数据和 API 自动生成页面。
Workflow 也会发生类似的变化。过去告警出现后,人需要提前画好流程,设定每一步该怎么处理。如果 Agent 能够理解事件上下文,并结合 Runbook 在可控边界内做判断,Workflow 就有可能变成 Agent 自循环、自决策的一部分。
“我们要推行的方案肯定是面向未来的 AI-Driven 自动化,而不是人类画流程图的自动化。虽然这件事可能目前存在争议,但如果放眼五年后,AI 不可能还以人类指手画脚的方式运行。”蒋烁淼表示,AI 的优势在于,它可以持续、细致地参与到每一次工作流和事件处理中。“它的注意力可能会飘散,但它不会偷懒。”
但要让 AI 实现这种持续、细致的参与,一个巨大的前提是,整个链路的信息完全贯通。现实却是,研发、运维和业务之间的上下文往往彼此割裂,数据不少,但能支撑决策和行动的却不多。从打通上下文,到让人和 Agent 都能看懂数据,再到让 Agent 真正能在生产环境中可靠行动——观测云的思路是,沿着这三层问题逐层下探。
从看得懂到能上岗,观测 Agent 进入工作流
第一层,是先打通上下文。
研发、运维和业务之间长期存在上下文断层。过去,生产环境里的数据往往掌握在运维手里,研发看到的是代码和本地环境,业务看到的是用户反馈和业务结果。一旦线上出现问题,几方需要反复沟通,排障效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能不能把上下文说清楚。到了 Vibe Coding 时代,这种割裂感进一步加剧。代码生成的速度更快了,如果 Coding Agent 看不到线上真实运行态数据,它对问题的判断就只能停留在代码和局部信息里。蒋烁淼把这种状态形容为“幻觉对幻觉的大厮杀”:研发看不到生产环境的数据,就只能猜;AI 看不到真实上下文,也只能猜。
观测云 OWL 试图解决的,就是这层矛盾。它能提供 CLI 和 MCP Server 两种接入形态,将观测云的指标、日志、事件、监控器、仪表板、APM 等核心能力封装为标准化工具。研发工程师可以将 OWL 装到 Claude Code 或 Codex 等主流 Coding Agent 中,直接让 AI 自动查询生产环境的观测数据并执行根因分析,不需要获得生产环境的任何访问密钥。
第二层,是让人和 Agent 都能看懂数据。
可观测平台长期面临的一大矛盾是,数据越采越全,使用门槛也越来越高。面对复杂的查询语言和数据模型,业务和研发人员往往无从下手。
这正是 Obsy AI Copilot 想要解决的核心问题。蒋烁淼提到,早期的 Obsy AI Copilot 的底层形态更接近 Dify 这类固定工作流:看到日志后,按既定流程做定位分析,最后生成总结。目前,Obsy AI Copilot 底层 Runtime 已经被更新为更接近 Manager Agent 的形态,它不是一个纯粹 ChatBot,是注册了 Skill、上下文和大量 System Prompt 的 Agent。
比如,用户看到一条日志,可以让它分析相关性;不知道监控器怎么配,可以让它帮忙配置;需要迁移或新建 Dashboard,也可以直接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,让它根据观测对象、指标 Schema 和数据结构自动生成。
“Obsy AI Copilot 本质上,就是帮助人类更好地在自己的界面中使用观测云产品,更好地和各种 Agent 做验证。除了早期 1.0 版本里比较简单的日志问答、产品使用帮助之外,我们现在也引入了更多能力,比如自动帮客户配置监控器,以及用自然语言生成 Dashboard。”蒋烁淼表示,过去做 Dashboard 是可观测平台里非常重的工作,用户既要理解自己的观测对象,也要熟悉平台采集的指标。现在,用户可以直接描述需求,AI 会根据观测对象、指标 Schema 和数据结构,自动生成对应的仪表盘。
第三层,是让 Agent 真正能在生产环境中可靠行动。
在真实生产环境里,发现问题只是开始。一个完整闭环,还需要有人,或者说有 Agent,继续完成诊断、协同和行动。全新升级的 Guance AI Agent Teams,瞄准的正是这个环节:帮助企业构建可落地、可协作、可执行的 AI 工作团队。它可以被放进飞书、钉钉、微信等协作场景中,用户可以在群聊里直接问它问题。并且它更主动,可以围绕生产环境事件持续参与分析和协同。
但生产环境里的 Agent 一旦具备行动能力,风险也会随之上升。蒋烁淼提到,观测云在产品设计上做了明确区分:放在 IM 和普通会话里的 Agent 默认是只读的,只能查数,不能执行危险操作;真正涉及操作的能力,会放在 Task 页面里,并由企业把允许 AI 执行的动作封装成 API。
与通用 Agent 相比,Guance AI Agent Teams 的区别不是重新发明一个 Agent Runtime。蒋烁淼认为,单纯从 Runtime 角度看,今天搭一个 Agent 并不难,真正难的是把 Agent 放进具体场景里,给它足够准确的上下文、合理的角色定位,以及可持续积累的记忆。
这种“场景记忆”也是观测云正在强化的能力。据了解,观测云的“笔记”功能过去主要用于故障发生时记录分析过程,现在已经升级为由 AI 自动生成故障笔记:当用户与 AI 完成一次问题排查对话后,AI 会将分析过程、处置经验和相关结论沉淀到平台中,人类也可以随时查看。7 月 3 日,观测云笔记宣布更新,成为 Guance AI Agent Teams 不断迭代更新的长期记忆层,让 Agent 团队能够持续学习,提升执行准确度。这也是观测 Agent 从“看得懂”走向“能上岗”的关键一步。
此外,Guance AI Agent Teams 还有内建的排障方法论,能把告警分诊、影响面判断、假设生成、证据收集、根因定位、动作建议、审批执行、结果验证这些流程产品化,并将治理能力作为产品能力交付:默认只读、最小权限、高风险动作审批、操作留痕、证据链可追溯、处置后可验证。
从 OWL 到 Obsy AI Copilot,再到 Guance AI Agent Teams,观测云正在重构一条完整的故障处理链路。OWL 负责打通数据与工具的连接,让上下文不再割裂;Obsy AI Copilot 负责降低理解门槛,让人看得懂、验证得了;Guance AI Agent Teams 负责在权限和边界的约束下,将诊断和行动推进到生产环境最后一公里。
三层能力叠加起来,构成了可观测性从“看得懂”到“调得动”再到“控得住”的完整闭环。
结束语:Agent 负责执行,Builder 负责定义结果
当我们重新审视可观测性的价值时,会越来越清晰地发现,Agent 没有削弱可观测性的价值,反而把它从后台推到了系统中央。
过去十年,AIOps 这个概念被反复提起,但如果一个系统连完整的运行态上下文都没有,所谓智能运维就无从谈起。蒋烁淼对 AIOps 的判断很直接,“不管是 AI 还是人类,或者哪怕你用算法去驱动,如果你连整个系统发生了什么的上下文都没有,这真的不叫 AIOps,这叫做神仙 Ops。”
这也是为什么,在 Agent 时代,可观测的重要性能够被重新放大。AI 要判断,就需要事实;要行动,就需要边界;要减少幻觉,就需要足够完整、实时、可验证的上下文。没有这些,Agent 只是把人的猜测换成了机器的猜测。从 OWL 到 Obsy AI Copilot,再到 Guance AI Agent Teams,观测云试图重构的,正是这样一套工作方式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会退出循环。蒋烁淼认为,人类工程师的角色会变得更重要,只是关键能力变了。过去,工程师的价值常常体现在亲手写代码、手动查问题、逐步执行流程。未来,当 Agent 可以完成越来越多执行动作,人更关键的能力会变成:能不能提出正确的问题,能不能定义清楚目标,能不能提供足够上下文,能不能验证 AI 给出的结果。
蒋烁淼把这类人称为 Builder——这是一类更懂技术架构、能活用工具、能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,并对最终结果负责的人。
当一个团队里每个人都是 Builder 而不只是 Coder,企业的研发和运维模式会发生什么变化?这会是一个更好协作的时代,还是一个超级个体孤军奋战的时代?这些问题,将留给每一位正在思考 AI Native 工程体系的人去回答。





